国庆期间,我回到了我的老家合肥,在合肥南站旁边一个哪吒汽车落寞的4S店显得格外显眼,除了门口被当成了赶高铁人们的临时停车场之外,空空荡荡的展厅和门口的封条让人不禁想起当年的辉煌,其实不仅是哪吒汽车,在造车新势力的潮起潮落之间,多少车企成为了时代的尘埃,如今车企虽然已经不在,但是车依然在市场上跑着,这些车到底谁来管?车企被淘汰后谁来为车后市场兜底呢?
一、85万辆车沦为“孤儿车”?
据澎湃新闻的报道,买的车还在开,造车的厂却没了。85万辆新能源车,售后没人管了。根据相关信息统计,截至今年5月,国内已有23家新能源车企进入破产、清算或全面停摆状态,累计涉及已合规售出的新能源乘用车约85万辆。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这些车在市场上有个共同的名字——“孤儿车”。它们的交付早已完成,车也大多还能正常行驶,但支撑其使用的另一半正在消失:原厂配件停产、车机服务器关停,购车时承诺的终身质保、终身免费OTA与长期车联网服务,大多没能兑现。
与烂尾楼不同,新能源车的风险藏在交付之后的漫长使用周期里——维修、保险、二手车流通,每一个环节都在为车企的退场支付代价。
这份“告别”的名单并不短。威马、高合、哪吒、爱驰、天际、合创、恒驰、极越……从曾经的新势力销冠,到定位高端的品牌,再到区域市场的熟面孔,都出现在这份统计之中。
这份名单的背后,是一场持续数年的退场潮。据行业统计,造车热潮高峰期曾有400多家企业跨界入局,资本堆出了短期销量,却没能同步建立起可长期运转的售后体系。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数据显示,2026年上半年新能源汽车相关企业注销7632家,同比增长4.6%。
二、车企被淘汰后到底谁来兜底?
这几年新能源行业大洗牌,不少曾经风光一时的造车新势力接连倒下,市场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很现实的难题,已经卖出的车辆,车企主体消失之后,车主该怎么办。目前市场上有大约 85 万辆新能源车,伴随着车企停摆、破产清算,慢慢变成大家口中的 “孤儿车”,这到底该怎么看?
首先,燃油车和新能源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。在传统燃油车时代,发动机、变速箱、悬挂这些核心总成,行业里有着高度通用化的配套体系。哪怕品牌倒闭,市面上依旧有大量副厂件、拆车件流通,普通汽修店拿到配件,基本就能完成维修。很多配件是跨品牌通用的,修理厂不需要原厂授权,不需要专属解密权限,只要懂机械原理就能上手。
但是新能源汽车完全是另一个玩法,三电系统,也就是电池、电机、电控,基本都是车企做了加密锁死的定制化部件。不止三电,像隐藏式门把手、专属大灯、车身传感器,大量异形定制零件,只服务于单一车型。车企一旦停产,配套工厂大概率也会同步停止生产对应的配件。第三方修理厂就算找到了外观相似的零件,没有解密协议,也无法匹配车辆电控系统。这就造成一个很尴尬的局面,车子硬件只是小故障,却因为配件绝版、系统加密,直接陷入无法维修的境地。
燃油车的维修体系是开放的机械生态,新能源车则是封闭的软硬件一体化生态,生态一旦源头消失,整个车辆的维修链条就直接断裂。很多车主以为车买到手,所有权就完全属于自己,却忽略了新能源汽车大量核心部件,本质上是依附车企技术体系才能正常使用的产品,车企没了,硬件再完好,也可能变成一堆难以修复的金属与电子元件。
其次,企业破产后所谓的承诺早就没有了。我们国家现有法规虽然明确要求车企,车辆停产后要保证至少十年配件供应和售后服务,但纸面的义务,在企业破产清算流程面前,约束力会大打折扣。很多人会想,既然法律写清楚十年售后,车企破产,车主拿着法规去维权就可以。现实的破产清偿顺序,并不是优先保护车主。一旦车企进入破产清算程序,破产费用、职工工资社保、国家税款,还有有抵押担保的债权,全部排在前面。
车主的质保、配件供应、售后维修诉求,在法律框架下,大多只能算作普通债权。等到前面所有优先债权全部清偿完毕,破产企业剩下的资产往往所剩无几,根本不足以覆盖成千上万车主长达十年的售后需求。这个矛盾本质上,是消费领域的法定责任,和破产法债权清偿规则之间的冲突。企业正常经营的时候,承诺、法规都能落地;可一旦资不抵债走向破产,企业已经没有充足资产去兑现长期售后承诺。车主的维权诉求,只能排队等待分配剩余资产,最后大多只能拿到很少甚至拿不到任何补偿。
第三,智能化系统成为了又一道阻碍。仔细研究新能源汽车市场,我们会发现还有一个巨大的隐患经常被市场忽视,那就是不可忽视的智能系统与数据生态。燃油车本质上是机械产品,出了机械故障,通过物理手段往往还能勉强应对。但新能源汽车更像是一个可穿戴的大型智能终端,不仅涉及电池控制系统,还包含智能座舱和自动驾驶辅助。
一旦企业停摆,云端服务器可能直接关停,车机往往会面临断网或系统不再迭代更新的窘境。更棘手的是,智能系统升级一旦停止,安全预警机制失效,原本用来保障安全的核心功能,反而有可能成为一个随时死机的隐患。这在经济学中,本质上就是“硬件+软件”的双重生命周期错配,硬件的物理寿命还在,但软件的生态寿命却提前走到了尽头,这种技术断层是无法简单通过修硬件规避的。
第四,“孤儿车”问题需要的是整套顶层设计。借鉴产业发展史,目前最有效、最务实的做法,就是深度参考房地产的资金监管制度,为新能源车企设立专门的责任准备金。企业要卖车,就必须按比例强制缴纳这笔资金,并由第三方进行封闭监管。这笔资金必须是专款专用,绝对不能与车企日常运营资金混为一谈。这样,一旦车企面临崩盘,这笔资金可以立刻转化为零配件采购与售后维护的实打实的资金池,作为行业审慎经营的底线,破了底线就要兜底。
除此之外,监管部门也应当出台强力的公平技术标准,督促车企逐步开放三方维修权限。异形件的滥用,妨碍了市场竞争并抬高了消费者成本,唯有逐步降低定制化的门槛,打破技术垄断的封闭生态,把维修和竞争的权利重新交还给市场,才能真正盘活整个后市场生态。
说到底,"孤儿车"这个现象暴露的是我们汽车产业从机械时代跨向智能时代时,制度供给没跟上产业速度的典型症结。销量、渗透率、出口量这些指标都很亮眼,但一个产业的成熟度,往往不是看它跑得有多快,而是看它掉队的人有没有人接住。